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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人生之旅:生如春花之灿烂  

2018-03-25 15:56:41|  分类: 情感世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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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如春花之灿烂
                          王石平
 
    我出生在1967年5月24日,那一年的孩子属羊。老人们说这可不是女孩子的好属相,妈不信。她说还好,我们健健是青草羊,还有得吃。
  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清了。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7岁开始的。
  7岁那年,我病了。
  我的体温都到了温度计的尽头了,只能靠激素退烧。妈急了,把我送到了九○医院,给我做了骨髓穿刺。怀疑是血液病,但是又不确定。
  接着我开始得腮腺炎。别的孩子只得一次就获得了终生免疫,而我得了17次,没完没了地得。
  9岁那年,我的小腿上出现了一片一片的出血点,不久大腿上也有了。我到北京的301医院会诊,做肝脏穿刺和骨髓穿刺。
  10岁,我又到了上海的长征医院会诊。没有人能说清楚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我8岁的生日是在医院度过的。那一年家里为我在学校报了名,还买了课本。护士们是我的老师,考试的时候妈拿来卷子,护士们看着表监考,然后把卷子交给护士们,封好以后盖上章再送回学校。
  童年是孤独、寂寞的。我长久地趴在医院的铁栅栏旁,看外面的孩子大声地叫,使劲地笑。我知道我不能,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时候人们对血液病毫无办法,白血病人两三个月以后就死去了。病房里因此常常空出床位,只留下一个身体压过的褶皱。我看着那些褶皱,想着《海的女儿》,就在日记里写下了我如何救了我的白马王子,然后死去,变成了一滴海水。我想如果能活到长大了,一定得去海边举行婚礼。
  初中时我又得了胸膜炎,抗结核治疗一年半,又住了院。
  我的语文老师叫苗莹,只大我几岁。她送给我一本书——《最后一片叶子》。
  每周她都骑着自行车跑十几里地来看我,夏天的日光把她的脸晒得又紫又红,后来变成了雀斑。
  从她的身上我懂得了爱。
  每次等着她到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能活到工作,一定买一顶最美的帽子,为她遮一片阴凉,虽然这世上没有一顶帽子配得上她……
  高一那年,我得了心肌炎。学校派课代表为我补课,我认识了张磊。
  他第一次到医院来,看到我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还有说有笑,吃惊的张大了嘴呆在那里。
  我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老病号优异生,疾病没有影响我的成绩,因此成了济南市的思想品德特优生。
  张磊是个沉默的男孩。伊能静有一首歌叫《穿蓝大衣的男孩》,就像是唱他的。蓝色的、忧郁的,我好喜欢。
  11月9日是他的生日,我送给他一张贺卡,写着“希望你有光辉灿烂的18岁”。
  我们成了知已。高考填志愿时,他报了山东医学院,我们都知道这是因为我的身体。
  4月是济南最美的春天,南风暖暖的。我因为恋爱而变得饱满和忧郁。我在诗中写道:
  如果我是一只孤单的雁
  我要你眼角中蓝蓝的天
  如果我是一条忧郁的船
  我要你心灵深外坚实的岸
  如果我是一缕无踪的云烟
  我要你手中那把封闭的伞
  如果我是株艰难的蔓
  我要你屋下宽宽的檐……
  我对他说:不求你近,也不求你远,但求你有风雨淋不湿的胸襟。
  他把我的脸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件珍宝,轻轻地吻去了我眼角的泪痕。
  然而,幸福是那么短暂。
  5月,我的腰部疼得喘不过气来。医生终于开始怀疑我的肾脏了。
  X光透视显示出我的肾脏里布满了结石。我真的成了一株艰难的蔓……
  那些石头在我的肾里沉积了至少10年,我过去所有免疫系统的病都找到了原因。妈哭着说健健拍了多少胸片、腹片,只要再往下一点儿就能看到她的肾;20年的医院住下来,没有一个医生想到这一点。
  长度超过1厘米大的石头就有17块。“一个人的肾统共能有多大呢?”妈常常看着片子发呆。
  我开始做体外拭振波碎石。
  用仪器将腹部击打几千次,把石头打碎。碎石随着我的尿液冲出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每次击打过后我都会尿血、腹部是青紫的一片……
  15次振波碎石之后,我的肾功能逐渐不行了。张磊四处寻找偏方,还拉着我学气功。
  每天早上5点,他就从学校到我家,用自行车驮着我去英雄山学气功。我用虚弱的胳膊揽着他的腰,有藤蔓环绕大树的感觉,想起我送给他的那首诗不禁泪下。他就是不回头也知道我哭了,于是用一只手攥紧了我的双手,低声说:“健健,抓紧了手。我就是宽宽的檐。”
  1993年张磊毕业了,到了济南市中心医院烧伤外科。我在他们医院下属的市立三院做会计。
  1994年,我的病恶化了。8月6日转成了尿毒症。
  院长刘翠英对我说:“健健,只要能活下去,别的一切都不用多想。你还这么年轻。”
    救护车将我送到张磊的医院时,我的意识已经混沌了,模糊不清了。
  第一针扎在我的股动脉上,我的血液被机器清洗着。
  晚上12点,我一点一点地清醒了,看着我的血在体外循环着。张磊就躺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打着一盏地灯。
  我知道我已经到了生命的临界点了。我开始思索:我不能接受这样活着?如果能够接受,我还能不能活得精彩?
  窗外的白杨拍着巴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我想起晒得满脸雀斑的老师苗莹,她送给我的《最后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尚能够支撑一个生命,这一树叶子能给我点什么呢?
  我决定活下去,为了爱我的人们。
  由于高血钾,我发生了一次呼吸麻痹。最初是舌头和手有点麻,接着头就抬不起来了。我望着张磊,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发现我的表情异样,摇着我大叫:“健健,健健——你怎么了?”
  我的呼吸很浅表了,由于大脑缺氧,睡意一阵阵袭来……
  张磊一边喊大夫,一边为我做人工呼吸。他拼命地喊:“健健你别睡呀,睡下去就完了——你还没穿婚纱呢健健——你一定得自己呼吸呀——健健我要娶你呀——”
  好多病人都哭了
  我没有死。80天之后病情开始好转了。我能扶着床沿行走了。当我第一次走到晾台,看到那棵白杨的时候,当太阳又一次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啊!
  活着,真好啊!
  1995年7月,我和张磊在青岛的沙滩上举行了婚礼。
  12个病友与我们同行,在碧海蓝天下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我紧紧地攥着张磊的手,就像攥满了整个世界——到哪里能牵到这么一双可以信赖的手,到哪里寻得一颗这么纯美的心……
  我实现了童年的那个梦:在海边嫁给了我的爱人。
  我的白马王子救了我。因为他的爱,我没有变成一滴海水。
  从青岛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很不轻松:我生命的代价太昂贵了,一个月5000元的透析费用,这么昂贵的生存却不能创造什么了。
  8月,我做透析时来了一个姑娘。她割了双手的动脉,还吃了200片安眠药,喝了一瓶敌敌畏。
  我望着她青春的、光滑的脸,有揪心的疼痛:我是这么艰难的活着,而她是那么决绝地去死,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她有爱如我一样,她会去死吗?她是绝望得连一根能抓住的稻草都没有了吧……
    我知道我可以干什么了。
  9月29日,我开通了“林健爱心热线”。在我的眼前始终晃动着那个女孩。
  天津的一个纺织厂下了岗的人事干部给我打来热线。我说你必须忘掉你的年龄和你旧日的辉煌,去开始新的工作。因为你做过人事工作,所以最好找与人打交道的工作。
  后来她做了保险峰,业绩很好,她说她特难特绝望的时候就想到了我,就觉得挺有力量的。她现在感到40岁才是人生的开始。
  我非常珍惜他们打来的电话。滚滚红尘之中,素不相识的人向我敞开心扉,是对我的信任和托付,我心中充满着感激。我希望能向他们洒去阳光,哪怕只有一缕呢,也能照亮他人的天空,为他们驱走寒冷。
  1996年,我作为全国青年十大志愿者,到北京人民大会堂讲演。我讲到了张磊,讲到了我的老师苗莹,我终于体会到了付出的快乐。
  到了1998年,我的状况很不好了。然而对于死,我已经不再恐惧了。
  妈说我受的苦太多了。我告诉妈:一个人的生命是从一个点到别一个点。别人的两点之间可能是一条直线。我生病,受苦了,但是因此也变得丰富了。
  我每天都化妆,发型10天换一次,我常常把家里的东西今天摆这儿,明天放那儿。每天我都精心为老公做一顿晚餐……
  生命是如此短暂,我没有理由不好好过,没有机会让自己出错。
  我让老公每天出门时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我不愿让他时刻感到他娶回的是一个病人。
    我们花90块钱看《泰坦尼克号》。为什么不呢?那么凄美的爱情。
  在我感觉到死神逼近的时候,我对他说:“我走的时候,你要像庄子一样,击鼓而歌。”
  我告诉爱我的人们:“我不愿我走的时候,爱我的人有眼泪。”
  我要他们在我的墓碑上写道:这里,埋葬着一个美丽的灵魂。
  1998年8月5日,我期待的肾源来了。
  从5日晚上7点到6日凌晨3点,我接受了肾移植。
  8日我醒来,看到我的体内引出一只管子,流动着黄色的液体,这就是我的尿液。这是我4年来第一次排尿。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4年里每天我只能喝50毫升水,4年里没吃过一顿稀饭和一碗面条,没排过一次尿……
    我又活过来了。
  老公每天为我拿来电话录音,有各种不同的口音对我说:
  “林健,你好了以后还开热线吗?你千万别不理我们了。”
  “我们天天为你祈祷!”
  半年之后我回到家。铁门上拴满了纸叠的仙鹤,我拿下来数了数,正好1000只。是千纸鹤呀,多么好的祝福。
  他为我重新戴上了结婚戒指——一颗大心套着一颗小心。他第一次为我戴上时说过:“我要用我的生命呵护你的生命。”他做到了。
  在每一个节日,我都会给朋友们寄上贺卡。那上面有玫瑰,火红的玫瑰。我写道:人如花心如叶,花常开叶常青。
  我在电话里告诉那些苦恼的人们:“千万别把日子过淡了。别让心老了。”
  活着,就要像春花一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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