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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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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往事如烟  

2017-05-25 17:21:06|  分类: 《读者》摘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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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烟
                        作者 :从维熙
选自 :《潮声》 (1993.10.15)


  灵肉之裸“像蛹变蛾,这是我的一次蜕变!”“这到底是一次精神升华? 还是一次精神堕落?”

  尔今,放置在我阳台上的那把铁锹锹头,已然是锈迹斑班了。几次收拾阳台上的卫生,我都涂上些油脂一类的防锈剂,力图保持它昔日的光洁,但没能成功。随着桌历翻飞,日月轮回,那把锹头全然没了它往昔的锃光瓦亮。它是我1968年,在茶淀劳改农场“修理地球”时使用过的一把锹头。之后,随着中国政治气流的阴睛寒暖,我在风沙弥漫的驿路上,虽然不断更迭劳改生涯的驿站码头,但我始终没有舍得把它遗弃。 之所以对这只锹如此厚爱,叫它一直伴我返回京城,因为那斑斑的锈迹里深埋着我作为人的一次精神蜕变。

  那年炎夏八月,奇热无比,用“天下火、地冒焰”来形容毫不过分。茶淀农场的“西荒地”,因其土质含碱量极高,长不成一棵可以遮荫的树。偏偏在39℃的一天下午,我们那个五毒俱全(地、富、反、坏、右)班组,奉命去加宽一条深2米的碱水渠。站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已如进了火炉蒸锅,跳到2米深的沟底,犹如进入火炉炉膛;而当天劳改队长下铁令,必须使沟渠和银钟河水接通,以引进河水洗碱。

  我头戴一顶破了檐的草帽,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短的裤衩挥锹挖渠。汗如雨淋,不一会儿连裤衩都被汗水粘在我的胯上,裆中的男具,被裤缝磨得红肿生疼,加上汗水一腌,简直如上宫刑。

  “喂!穷酸脱下那块遮羞布吧!”姓刘的组长对我吆呼,“不然磨烂了!”

  我抬头一看,一字排开在沟底的“同窗”,不知何时都脱得一丝不挂,赤裸着全身在挥舞铁锹。始自1957年的改造,到1968年整整11个年头了,劳改队五花八门的事例,我一览无遗,唯独****大战,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观摩。

  “喂!别摆臭老九的清高了!”

  “活该,叫他自作自受!”

  “光膀干活是一会儿的事,磨损了那东西可是一辈子的事!”

  “脱吧!”

  “他不脱给他‘开瓜’(扒光)!”

  “别等我们给你动手!”

  嘻笑声夹杂着汗珠坠地之声响,一文飞进了我的耳朵。与其说是“同窗”启示之功效,不如说胯裆疼痛难耐更为确切,我犹豫了片刻,终于拿出“跳河一闭眼”之勇敢,脱下我腿裆之间那湿如雨淋的布头。我想:我算什么?不过是比他多喝过两瓶墨水的臭老九之一,我们同睡在一个号子里的大炕上,同喝一个大铁锅里的稀粥;在劳改队里知识分子的位置更加低贱,被“同窗”之间的其它异数(流氓、小偷)称之为“吃屎分子”。达尔文早有铭言留世:“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出于污泥而不染”的书生清高,在这蛮荒的盐碱滩上,留之还有屁用?

  脱下那块遮羞的短裤,虽还心存自责之内疚,但赢得了轻松和免去了宫刑般之绞痛。“怎么样?舒服一点了吧?”那姓刘的头人喊叫着,“记住,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在这囚笼里边,多一分穷酸气,就多一分罪受!”

  “……”

  该轮到我到沟渠上边去休息喘气了。头人所以采取轮流休息的办法,实因火烧火燎的大地上没有躲避炎阳喷火之树荫。头人发现离沟沟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曾经埋过死人、后来死人又被野狗叼走的空棺木,但里边的体积只有容纳一个人的空间,只好运用了倒替着钻进棺木歇歇的法儿——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是人?是鬼?不知道。

  尽管棺木里恶臭扑鼻,但对比被毒阳直射之苦,还是要容易承受一些。当我赤裸着胴体平躺在遮阳的棺木之口时,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像蛹变蛾,这是我的一次蜕变!”

  “这到底是一次精神升华?还是一次精神堕落?”

  “我要记住这个日子。”

  “我要保留下这把铁锹。”

  铁锹我一直保留下来了。但那是1968年8月哪一天,随着岁月如逝水东流,我已然遗忘了。返回京华文坛之后,每到夏季三伏,当汗滴滴落在我笔耕的稿纸上时,我自己常对自己讲述这个流逝过去的故事:我是经过火焰山的孙行者了,在我面前再不会有真正的炎夏……

  与贼共醉

  我正像杰克·伦敦笔下的那条狗,在这个非人的环境中正向狼嬗变……

  美国小说家杰克·伦敦,曾写下名篇《荒野的呼唤》,小说内容是描述一条驯良的狗,由于生存环境之恶劣,先是与同类厮拼,最后成为狼群领袖的故事。这部小说,饱含了人生哲理,可谓喻世明镜。

  笔者在劳改队曾经历过这种生存异化:

  “文革”年代,还是在《灵肉之裸》描写的那块盐碱荒滩,我曾与一个绰号叫“何大拿”的老扒手同醉,醉后演出过一场非文化人应当演出的威武而悲壮的戏剧。事情发生在年节之后的正月十五,舞台就在我和他同在的一个监号:

  “喂!喝个醉吧!”老扒手说。

  我说:“你那酒是白薯干做的,喝了上头。喝我母亲送来的北京‘二锅头’吧!”说着,我打开了瓶盖。

  劳改队平日禁止囚徒喝酒,但每到年关或重要节日,队长还是破例允许劳役犯们喝酒的。大楼之外有个小卖部,由班长代买,分发给各个囚号。我之所以能与“何大拿”交杯,一则出于灵魂孤独,二则因为我跟他有点缘分:年节之前,队长令我以“何大拿”为模特,写上一段山东琴书,由当过演员的囚徒登台表演。琴书内容是表现曾经是出名扒手的“何大拿”,经过改造,在出工路上捡到了5毛钱,将其交公的屁事。此事场部曾张榜公布,以示“劳改政策之威力”云云。

  老实说,我能应命写这位老扒手,不外是寻找两天轻松,躲避两天在冰天冻地中的劳动而已。那年冬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在四面皆墙的冷屋子里动动笔杆,比在阴霾的雪原里挨冻要强百倍哩!

  何大拿把“二锅头”喝了个瓶底朝天,把酒瓶往炕洞里一扔,歪歪斜斜地扭动着身子继续口吐真经道:“那天,我出工走在队伍最后边,顺手扔在那儿5毛钱;收工时,我又走在队伍最前边。在他妈的兔子都不拉屎的盐碱滩,哪有人会走过这儿?所以我扔的钱,还是我自己捡到,立刻把它交给带队的队长……嘿嘿……这戏法还真灵验,我成了场里“活学活用”犯人标杆……嘿嘿……”醉态中的我,似乎也笑了。我能估算出来他把5角钱交公的事儿是假的,但是没有想到他自我设计得如此周密,简直可以与和神探福尔摩斯斗法的大盗亚森罗频相媲美了。

  “秀才,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光葫芦头、大嘴叉的“何大拿”发着酒疯朝我喊着。我起始一动没动,因为热酒烧膛,我的心神正处在一种不安和躁动之中;但是“何大拿”像贵妃醉酒般地摇晃开了他的双腿,一边摇着一边对我炫耀他的神偷之本领:“你看,这是我回家探亲归来,在火车上‘吃大轮’的一点小小玩艺。一个老太太挨着我坐着,怀里抱着吃奶的孙子。我满以为她那包裹里会有钱包什么的,顺手牵羊地拿下车,想不到净是些尿布、奶嘴之类的玩艺。唯一的一张纸片片,是张选民身份证。63岁,选民证上写着她叫崔凤莲!”

  是好奇?是诱惑?还是“何大拿”这几句话触动了我的哪根神经?”反正我一个鲤鱼打挺,便从炕上坐了起来。

  我从地上捡起那张被窃者的选民身份证看了看,63正好与我母亲同岁。我与“何大拿”一块喝干了的这瓶“二锅头”,就是我老母亲带着我的小儿子,顶风溯雪拐拉着两只缠过足的小脚,从遥远的北京给我送来的;而“何大拿”良知丧尽,竟然在火车上偷来一位老奶奶包裹里小孙子的尿布和娃子喝奶用的奶嘴儿。更为可悲的是,我居然将这瓶来之不易的“二锅头”与贼同饮,与贼同醉……

  我突然怒火中烧,大声喊道:“何大拿,你他妈的良心让狗叼走了吧?”

  他反唇相讥道:“秀才你小时候是用尿布擦的嘴吧?说出话来怎么又骚又腥?”

  “混蛋——”我从炕沿上站起身来,“你偷谁不好,为什么专偷一个带孙子的老太太?”

  “干我们这一行的,手上不长眼睛。”“何大拿”赤裸裸地对我摊牌,“摸着鸡是鸡,摸着狗是狗。这回,算我让鸡啄了眼珠,包裹里没钱,而是那娃子的尿布。”

  “你是你娘养的吗?”

  “你咋骂人?”

  “在狼窝就得学狼叫。”我借着酒劲吼道,“这是我的一大进步。”

  “放你妈的狗屁。”他先把手里的尿布向我的脸上掷了过来,然后如同猛虎扑食一般,整个身子向我压了过来。

  我闪开了。

  “何大拿”踉跄着的身子,倒在了炕沿上,我趁势从他身后,赏了他屁股一脚。他一声未吭,回过身来,就挥拳朝我脸上打来,我只觉得头“嗡”地一声,脸上火辣辣地如同被火烫了一下。这一拳激怒了我,我抄起墙边架上的脸盆,朝他砸了过去,脸盆打空了,我像头拚命 的狮子,趁他发愣之际迅猛地挨近他,狠狠地还了他一拳。

  他嘴角淌下血来……那血滴使我从半醉中清醒了一点点,但已然为时过晚,欲罢战而不能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张开两只像老虎钳子一般的手,朝我的脖子夹来,我虽然闪开了他的手,却没能躲过他的光葫芦头,他那如同铁头僧似的脑袋,猛地撞在我的肩骨上,我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墙角,他不失时机地扑到我的身上一边骂着:

  “老子今天教训教训你这吃屎(知识)分子!”一边左右开弓地抽打我两个耳光。

  起始,我没有反抗,清醒了的我,意识到是我首先挑起的“战争”,只当自作自受算了;但是他不依不饶,骑在我身上,不断挥拳捶打我的前胸,这种侮辱性的姿态,终于再次激发了我的酒兴,乘其不备,我伸出一只手狠狠捏住了他的喉咙,狠命一推,反将他推倒在地。毕竟我比这个老扒手年轻几岁,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儿之后,我反将他压在身下,继而以牙还牙地打得他鼻青脸肿。他几次想挣扎地翻过身来,都没能得逞。

  “服不服?”

  “不服。”“何大拿”铁嘴钢牙,“呸”地一声喷了我一脸血污,“就凭你这‘吃屎’分子,还能斗得佛爷(佛爷为贼的代称)?!”

  我再一次大打出手,直到他哎哟哎哟地叫出了声音。

  去别的监舍喝酒的同号回来了,先是拉开了我,后又从地上拽起了他。同号见我们俩脸上都带有血污,扭身要去禀告队长。“何大拿”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气喘吁吁自我解嘲:“别去,这是我和秀才喝醉了酒,两个人闹着玩呢!”很显然,他害怕我兜出老扒手玩弄的5毛钱的把戏,更害怕我道出他在火车上继续表演三只手的恶行。

  同号询问的目光,又转向了我:“真?”

  我先是无言地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只当这是我的一次与贼同醉吧!”元宵节那个夜晚,月亮很圆很圆,它把清冷的光束,投进囚窗,洒在坑上。“何大拿”很快进入梦乡,发出火车拉笛般的呼噜声响;我则在酒醒之后,久久不能入寝,先是想到我的老母,后又想到陪同母亲来这荒芜土地上探望我的小儿。我想:如果“何大拿”不是偷了那火车上的老人和小孩的东西,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有些感伤,又有些兴奋。感伤的是我向原始人返祖了,才有这场借酒发疯的武打表演;兴奋的是我正像杰克·伦敦笔下的那条狗,在这个非人的环境中正在向狼嬗变——在武斗中我是胜利者,因为我曾是百无一用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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