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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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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唱老三届》脆弱的过去  

2016-09-18 16:18:13|  分类: 连载:《绝唱老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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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唱老三届》脆弱的过去

                      作者:肖复兴 
中国华侨出版社
  
    老周是我的同学,前些日子第一次出国。出国之前,往已经满满的行李箱里愣是塞进一套紫砂酒壶。他老婆埋怨他,大老远的,带什么不行,非得带它,这玩艺儿娇嫩得很,哪儿经得起磕碰?老朱还是坚持把这一套紫砂酒壶带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我比他老婆要明白他的心意,毕竟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他从巴黎回来,路过香港,是要把一套紫砂酒壶送给他的好朋友老汪。老汪也是我的同学,因个头高,我们给他起了外号叫汪大个子。同学,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是一个特殊的词汇,说是同学,就是朋友,可以说同学是友谊的同义词。

  这一套紫砂酒壶,是老周精心挑选买下的。他拿出来给我看过。

  它确实漂亮,酒壶是个茅草屋的造型,屋顶的天窗是壶盖、烟囱是壶嘴,四个酒杯是四个空树桩子,树皮的纹络和树的年轮,都弄得跟真的一样。老朱是出差到江西景德镇,在一家工艺品商店里第一眼看见它,就想起周大个子,这个酒鬼肯定喜欢这一套紫砂酒壶!

  老周和汪大个子的友情,有近三十年的历史了。这一切,我们班的同学都清楚。老周一直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老汪是初二那年从柬埔寨来北京求学的华侨,老周是作为学校派的学生代表,到火车站接的他。他们两人之间的友情,从那时就开始了。1967年冬天,中学毕业,他们俩又坐同一列火车到的北大荒插队,当然比一般人要亲热得多。在北大荒一起进完达山的老林子里伐木,老汪这个酒鬼总会带上满满一军用水壶的老白干。水壶的盖就是酒杯,坐在林子里伐倒的树桩子上,他们两人没少喝得个醉眼朦胧。一直到他们一起考入北京的大学,先后离开了北大荒;一直到又在一个班做了四年的同学,一直到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汪大个子娶了一位家在国外的华侨女子,随老婆离开了北京,到了香港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当了老板。算算,他们俩有小十年没见面了。这次意外的相逢,还不喝个痛快淋漓?这家伙看见这一套酒壶,一定要想起完达山的老林子,准得掉眼泪了。这家伙喝点儿酒,容易动感情。老周临走前,我们俩都这样想象着。

  从巴黎飞抵香港时是傍晚,高楼大厦亮起万家灯火。老周住进饭店,就给汪大个子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电话的正是这家伙。大约正在吃晚饭,话筒里传来这家伙嘴里嚼东西的声音,以前他吃东西也是这样大声,老朱没少开玩笑说他是在嚼马料!

  十年未见,老周有些心急,说我刚到香港,告诉我你家怎么走,我马上去看你!汪大个子打断他的话,说你住的饭店离我家很远,你今天刚到,怪累的,好好歇歇,就别来了,明天我去看你!

  老周一听,这家伙考虑得仔细,也体贴,他是地头蛇,路熟,来看我更方便些。放下话筒前,老周嘱咐他,自己在香港就呆明天一天,后天一早就飞回北京,明天你小子一定得来呀,咱俩得喝个一醉方休!周大个子说,没问题,你明天下午六点钟再给我来个电话,咱们再敲死!

  放下话筒,老周去冲了个澡,热水淋漓之中,想象着明天的相逢,他竟有一种三十年前在完达山老林子里喝老白干一样晕乎乎的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到海洋公园,下午去购物,忙得老周像团团转的陀螺。转到女人街准备给老婆买些东西的时候,已经五点了。老周匆忙给老婆买了两件衣服,赶紧打了辆的士,往饭店赶。赶到饭店时,差十分六点。老周喘了口气,就给汪大个子挂电话。没人接。兴许自己打早了。这家伙还没回家呢,生意人嘛,时间概念一般都很强。

  过了十多分钟,老周又拨通了电话。依然是嗡嗡的蜂音。一连挂了几个电话,都是这种蜂音。老周想可能这家伙有什么事来不及回家,从他公司直接到饭店找我,就等他一会儿吧。老周从行李箱中拿出那套紫砂酒壶放在桌上,开始等汪大个子。在北大荒时,当地人说:等人钓鱼坐牛车,是世上最急人的事了。真是不假。起初,老周等得还耐心,等到夜幕深沉,同行的同事们已经大包小包从女人街回来了,这个汪大个子还是一点儿影子没见着,老周有点儿沉不住气了。他给汪大个子家里一连拨了几次电话,居然还是那嗡嗡的蜂音。这么晚了,这家伙没回家,他的家人也没有回家。

  十二点都过了,他家里还是没人接电话,这家伙也还是没有人影儿。老周还在望着窗外,希望奇迹出现。香港的夜色,灯火辉煌,溢彩流光,老周无端有些伤感起来。

  同事们都关切地劝老周别等了,睡觉吧。老周却觉得人家是故意看他笑话,好像自己在香港并没有这么个汪大个子,是在骗大家!老周的心里这份气呀,躺在床上,同事都打起鼾来,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火在嗓子眼里、在心里拱动着,翻滚着。

  老周告诉我,那一夜,他无法安眠,他实在难以想象同属一代人,在艰苦年月里建立起的友谊,竟然是如此脆弱。这个汪大个子,以为我第一次出国,穷,要粘他的包儿呢。老周说那一夜,他实在忍不住了,从床上跳下来,拧亮灯,不管那一切,抓起桌上的那套紫砂酒壶,朝着地板上就使劲摔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精美的紫砂酒壶摔得粉碎,吓得同事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闹了地震。

  我对他说,摔得好,“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虽同属一代人,变化,不仅表现在现在,更在于以后。再过一个十年,许多人都会变得面目皆非。我们这一代所崇尚的友谊,将在现实面前接受严峻的考验。因为友谊是属于精神的东西,在一个越发变得物化的世界上,脆弱自是难免,而渐渐会成为一种奢侈品。老朱说他明白这一点,只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在那些生活艰苦的年月里,在那些政治动荡的年月里,友谊都承受住了考验,为什么现在反倒如这紫砂酒壶一样不经摔打了呢?还是因为那过去本身就是脆弱的?

  这一代在逝去的岁月里,已经无可奈何地失去了许多东西,包括自己最为珍贵的青春,只剩下了在患难之中的友谊,如果再失去这种维系着生命与精神的友谊,那么,还剩下什么呢?

  (附记)

  从老周去香港没见到汪大个子到现在,整整十年的时间里,正是香港回归祖国的十年,大家去香港的机会多了,不像过去去一趟很难,但是,所有的同学都没有见过他,他和所有的同学都失去了联系。不过,人们肯定地讲,他还在香港,那么,他为什么不愿意见大家?

  老周向我分析,要说我去香港那时,香港比大陆富裕,怕大陆的穷表叔多,沾了他们的光,他汪大个子不愿意见我,可以理解。现在,咱们大陆不比香港差,他还不愿意见咱们老同学,要我看原因不外乎这样两条:一是他老婆管他严,不让他和外界来往,以免家庭生活节外生枝;二就是他现在混得不怎么样,无颜见江东父老。

  前些天,一位叫小江的当年和我们在北大荒一起插队老知青,从国外回来,特意来我家叙旧,她和汪大个子是四十多年前一起从柬埔寨回国求学的华侨,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都先后到香港,最初在香港的日子里,他们相互帮助,来往很多,后来小江到了法国,才逐渐断了联系。小江对我讲:她去年给汪大个子家打了好多次电话,终于有一次打通了,是他老婆接的电话,说他到美国看孩子去了。我才知道他的孩子到美国读书,也问清楚了他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就对他老婆说等他回来我再给他打电话。谁想,再打电话,怎么打,都光是听见铃响,没有人接。我猜想,他一定是混得不怎么好,现在服装生意很难做,又要供孩子在美国读书的费用,够他招呼的。

  小江的话证实了老周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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