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多个朋友,多份牵挂、多份喜悦、多份祝福!

祝来访的朋友开心快乐!

 
 
 

日志

 
 
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网易考拉推荐

文苑:贾平凹:一匹骆驼  

2016-05-09 16:02:44|  分类: 《读者》摘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一  匹  骆  驼
                     作者:贾平凹

来源:短文学

 
     一九八三年秋天,西安的雨特别多,哪里也不能去得,古老而完整的围城里,日子过得闷闷的。到了十月,天津搞散文评选,获奖通知里有我的名字;妻很高兴,说:“你不是老念叨那里吗?这下逢机会了,公私兼顾,你可以去见见孙犁了。”我说:“是的。”脸子就涨得红红的,几天里慌得捉不住事做。出门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胆怯起来。我形象委琐,口舌木讷,平日很少往大城市去,更绝无拜见过什么名人,听说天津街道曲折,人又欺外,会不会在那里迷失方向,遭人奚落呢?再说去见孙犁,又怎么个言语呢?妻骂了我一顿窝囊,自个就收拾起我的行李,带了家乡的葡萄酒,木耳,核桃。东西已装好了,我取了出来,说送这些东西,虽是家乡山货,但都是口吃之物,未免有些那个,我怎么好意思在人家面前掏呢?妻便又说:“那就把玉石枕头带上吧。”这是一件长长的玉石凿成的物件,冬枕不凉,夏枕消暑,能治头痛眼热;她的父母早些年里给儿女分家,物意留给她的一件作纪念。我就笑了:“这成什么体统呀,你视它是传家的宝贝,可于别人那就是一块冷石头了,何况那是乡下人用的东西,大城市里哪会用上?”妻是刚从乡下搬进城来不久,什么都以乡下人走亲戚待客的规矩准备。她就为难了,说:“你们这些文人,这也庸俗了,那也逊眼了,人家老老的人,你莫非空手去吗?”我蓦地记起在一张孙犁的照片上,看见过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骆驼的画,就说:“带一件唐三彩的骆驼吧,唐三彩有咱秦地的特点,骆驼又是老人喜爱的形象,岂不更有意思吗?”妻便依了我,小心翼翼将书架上珍藏的一匹瓷质的骆驼取下来,用绸子手帕擦了灰尘,一边包裹,一边说:“这使得吗,这使得吗?”
    十月二日,妻按乡下的风俗,包了饺子给我吃了,亲自送到车站,帮我拉了衣襟,叮咛勤勤注意把衣领整好。上车了,还说:“包儿不要放在行李架上,要抱在怀里。”我当然就抱了包儿,后来实在不方便,才爬上最顶的卧铺,用毛毯紧紧围在铺角。过上几个小时,就爬上去看看。谁也不知道那包儿装了什么,我一直留神着周围人的神色,会不会发生被盗的危险呢?夜里去睡,包儿放在枕边,地方小,不能仰躺,就侧着,恍恍惚惚的,但终没有掉下来。到了北京,乘客都争先往车下涌,我却不敢妄动,最后一个下的车。车站上人很多,通道全挤满了,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人多的可恼,又都慌慌张张,像要去武斗似的。我慢慢往前走,别人可以碰我,我却不敢碰别人。包儿挎在肩上,一只手又过去抱住,生怕包带儿突然会断了。吩咐同行的三个同伴分别在我前后:“若有人要碰我,你们要保护呀!”出了车站,我仍疑惑不定,问道:“是不是有人碰着我了?”他们就嗤嗤谑笑。我说:“我怎么有一种破碎感?”他们更笑骂我是书呆子气,又故意逗我,提出一些满足他们的条件,说:“要不,我们就不保护你了!”我只好百依百顺。
    本来从北京到天津,两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但出站,买票,候车,却花了整整四个小时,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我们才坐上去天津的列车。乘客不多,包儿就坐了一个位,被我用手搂着。天黑下来,大家都疲困了,坐着打盹,我不能睡去,竭力从窗玻璃上往外看。外边的世界是黑颜色,玻璃上映出好多乘客的脸面,当然最清楚的是我的眉眼了:头发乱乱的,腮帮子显得更瘪。心想:我真是要去天津了吗?两年前,当我发表了一篇小小的散文,孙犁偶尔看到了,写了一篇读后感的文章。对于他的人品和文品,我很早就惊服得五体投地,我一个才练习写作的小青年的一篇幼幼稚稚的散文,倒得到他的笔墨指点,这使我很激动,也鼓起了我写散文的勇气。于是,我给他去了一信。万没想到,就在他收到我信的三个小时后,他便给我回了一信,谈了许多指点我写散文的见解。从此,我们就通起信来,他的每一次来信,都十分认真,有鼓励,有批评,直来直去,甚至在大年三十的中午,为我用毛笔书写了梁沈约的宋书谢灵运传论里关于作文语言变化运用的条幅。但我又不敢多给他去信,怕打搅一个七十岁高龄的老人的生活。一些朋友都劝我去天津看看他,我也时时作着去天津的念头。但正式要去了三次,三次也没有成功。一次已经买了车票,却因为突然有个紧急会议没有去成。一次到北京开会,和妻说好顺路去天津,但在北京车站徘徊了许久,又作罢了。我知道自己的劣性儿,害怕见人,害怕应酬,情绪儿又多变化,曾经三次登华山,三次走到华山脚下,却又返回了。一回到家里,就十分后悔,自恨没出息。想:三去华山而不登,华山会长存,三次去见孙犁却不能,老人已经七十,难道还能再活七十吗?现在身下的车是实实在在往天津开了,一个呆头呆脑的矮个子怎么行走在繁华的天津大街上,一个憋脚憋手的学子怎么坐在一位文学大家的面前呢?我的胆怯儿又出现了,我赶忙闭上眼睛,心里说: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想了。
    夜里八点多,到了天津,我们给散文评委会打了个电话,我估计电话打通到车来还需一段时间,就放下包儿,一个人去找厕所,又一个人去买烟,才悠悠抽着,同伴就大声喊我,原来接车就在近处,在我去厕所时他们已接上头了。我忙跑过去,人都上了车,我一钻进去,车就开动了。我悄悄问同伴:“我的包儿呢?”回答:“都装在车上了。”“没轻放吗?”“还用你说?”街道在白天或许平平坦坦,夜里灯光一打,路面却坑坑洼洼起来,车时不时颠一下。每颠,我就心一紧:会不会颠坏骆驼?想把包儿抱在怀里,但行李全放在车后尾仓,要取是不可能了。我心里就叽咕了:“不会损坏吗?”“哪儿就能损坏了?”“天津街道这么不平?”心里总不踏实,只恨离驻地太远了,到了招待所,车停了,迎接的同志指着面前的楼房说:就住在二层上。我看见二层楼上灯光亮着,窗口有人在叫着欢迎的话,我多么高兴啊!这时候,迎接的人去打开尾仓取行李,仓一打开,突然掉下一个包儿来,“咚”地一声,我一下子惊慌起来:这是谁的包儿,不敢是我的包儿吧?包儿掉下来,在空中是翻了个个儿,依然底部着地的,那是一个崭新的不大不小的外边有一个小兜的皮包,我“嗡”地脑袋就大了。一把将它拎起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同伴们也都发觉了,都闭了气儿,看我的脸色,问:“怎么会是你的?”我还是说不出话来。“不要紧吧?”我说:“不要说,不要说了!”言语里有了几分恼怒。再也顾不得与一些人寒喧,提着包儿就上了楼,就进了安排好的房间。一边自言自语:不会打碎吧?怎么会打碎呢?但却不去打开包儿看看,反点上一支烟,千声万声在心里祝福:它是不会碎的,它掉下来的时候是底儿朝下的,哪儿会碎了!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我又走出房间,故意和一些同志打招呼,说,笑。然后再走回来,将门插了,慢慢将包儿打开,心中充满了战战兢兢又迷迷糊糊的神秘色彩。啊!果然没事,骆驼依然在包儿里站着,高昂的头颅,下垂的脖子,我太兴奋了!再用手往下摸去,突然触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慢慢取出来,竟是一条断了的腿的瓷棍儿。我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子直了。
    骆驼一共破碎了四条腿三条是硬伤儿,一条的脚上碎裂成几十个粒颗儿。我没有了勇气把它送给孙犁了。第二天,到了孙犁家,老人正站在门口的花台子上,大个,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全身,眼睛眯着,似乎有一种黑和蓝的颜色。经人介绍他迟疑了一下,就叫着我的名字,同时拉我进了屋子,连声说:“我才给你写好了信啊!”桌头上果然放着一封写给我的信。这封没有邮票,不加邮戳的信手接手地邮到了。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显得很快活,倒水,取烟,又拿苹果;问了这样,又问了那样,从生活,到写作,一直谈到读书,他打开了他的书柜让我看他的藏书,又拿了藏书目录让我翻阅。吃罢午饭,当我红着脸讲了骆驼破碎的过程,他仰头哈哈大笑,说:“可以胶的,可以胶的!文物嘛,有点破操作才更好啊!”两天后,我将胶粘好的骆驼放在他的书案,他反复放好,远近看着,说:“这不是又站起来了吗!”便以骆驼为话题,又讲了好多为人为文的事。他是慈祥而又严厉的人,有好说好,有坏说坏。又是一个上午过去,又在那里吃饭,又是戴了帽子,拄了拐杖送我到院门口,又是叮咛我多来信。
    这天夜里,我给家中的妻写了信,信中对于骆驼的事自我责骂了一通,写道:“你也不要再怨我,其实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愈是不十全十美才愈有了诗意吧;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容易破碎,越是容易破碎的东西,也越是珍贵的吧。我留给孙犁的是一匹破损的瓷的骆驼的遗憾,孙犁留给我的是人品文品的永久启示的满足啊!”
  评论这张
 
阅读(13)|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