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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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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随感:死之印象  

2016-12-21 15:43:28|  分类: 《读者》摘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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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之印象
                       作者:赵丽宏

  最早对死亡有直观的印象,是在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去乡下,镇上死了个产妇,很多人都去看,我也跟着大人去看。产妇仰躺在一块门板上,身穿一套黑色的衣裤。她是难产流血过多而死,孩子却活下来了。产妇大概20来岁,她的脸色苍白,但神态安详,像一尊雕塑。她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极美的女人。很多人围在她身边哭。她却毫不理会,只是默默地躺着,平静地躺着,没有一点痛苦和忧伤的表情。

  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一个死人,却没有一点恐惧的感觉。当时留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产妇苍白而美丽的面容,还有他的丈夫,一个悲痛欲绝的年轻男人。他手中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坐在产妇的身边,别人嚎啕大哭时,他却只是无声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他的目光,除了看死去的妻子,就是看手中的婴儿。看妻子时,他的目光悲凄哀伤,看婴儿时,他的目光就非常复杂,既有爱怜,也有怨恨……妻子就是为了生孩子而死去,她为自己的后代流尽了身上的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个死,一个生,死的丧仪和生的庆典在同一时刻进行,夹在这两个仪式中间的,是那个丧妻得子的年轻男人。他的无声而哀怨的复杂表情,我至今仍记得。

  死神多半是突然找上门来的。谁也无法违抗死神的时间表。电影中常常看到病人临死前讲很多话。躺在床上的人也知道自己已到了弥留之际,垂死的人说完了想说的话,然后从容死去。这样的情形,在生活中毕竟不多。

  读《儒林外史》,很难忘记写严监生临死的那一段:这个爱财如命的吝啬鬼,面对着床头一盏点了两茎灯草的油灯,久久不肯咽气,直到知情者挑熄了其中的一茎。这个故事有点夸张,但我想大概也有类似的生活作为依据。

  不过,人的意志有时候真能拖延死神的脚步。这种意志,常常是出于一种本能,出于心灵深处的希冀,这种本能和希冀是如此强烈,竟然使死神也望而却步。我的一个好朋友,一个诗人,曾经很动感情地告诉我一个有关死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的母亲。很多年前,诗人的母亲在乡下病危,远在千里之外的诗人得到消息之后,星夜兼程赶回家乡,想最后看一眼母亲,和母亲说几句话,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因为他得到消息时,病危的母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而他赶回地处偏远的故乡山村,要花五六天时间。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形容枯槁,只剩下极微弱的一口气,连说半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的双眼微阖,看上去就像一具尸体。但是,每天傍晚5点左右,她会突然睁开眼睛,凝视着窗外。这时候,经过山村的唯一一班长途汽车正好从远处经过。当汽车的引擎声轻轻从窗外飘来时,老太太那几近熄灭的目光突然变得炯炯发亮。人人都知道,她在期待远在他乡的儿子归来,她想在离开人世前见儿子一面。家乡的人们已经开始为诗人的母亲准备后事,大家都知道,诗人不可能赶回来,来不及了。然而奇迹发生了——两天过去。3天过去。4天过去。诗人的母亲依然活着!她的意识微弱得像烛火,很幽很幽,只剩下米粒般的一点,若隐若现,但就是不灭。一个母亲思念儿子的挚切之情,战胜了气势汹汹的死神。到第5天下午,当长途汽车的引擎声飘进来时,这位垂危的母亲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了眼睛,她模糊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儿子风尘仆仆的身影……

  诗人讲这个故事时,眼睛里含着泪水。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临终前的情景,母亲拉住他的手,欲说而无声,千言万语,凝成两滴晶莹的泪珠,在她凹陷的眼眶中闪动……心如冰铁的死神,大概是被母亲的一颗心感动了,竟然守在她身边耐心地等了5天,眼看这位母亲生时最后的愿望成为现实,他才不慌不忙地把她带走。就这样,如愿以偿的母亲拉着儿子的手,平静地死去。死亡,在她的脸上竟化为宽慰的一笑。

  中国有“死于非命”这样的成语。所谓死于非命,就是不该死的,却突然死去,也就是非正常的死亡。那些自杀者,大概也可以算是这一类。

  “文革”中,我曾经看到很多自杀的人,那是一些不幸夭折的生命。就像在暴风雨中突然被折断的树木,这种惨烈的死,真正是对生命的摧残。

  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注视下死去,那种印象是永远也不会淡漠的。“文革”中的一天,经过一幢高楼,正好遇到一个人从很高的窗户里跳下来。当时的感觉,仿佛是一件蓝色的衣裳从空中慢慢飘落,当那件蓝衣裳“砰”地一声沉重地摔在离我不远的地面时,我才知道,这是一个人!这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离我几步远的地上,是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他还活着,我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睛微睁,嘴里在大声地喘气。那脸色,还是正常人的脸色,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中流露出痛苦的光芒。大概过了一两秒,他的脸色便转红,继而紫,接着灰黄,嘴里的喘息越来越微弱,那微睁的眼珠也逐渐失去光泽,变得空洞而灰暗。当他终于停止了喘息时,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如纸,暗红色的血流出来……就这样,我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死去。这过程是那么短促,又是那么漫长。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我一时慌乱得想不起该做什么,只是被他临死时的表情所震憾。当时的感觉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这样惨烈的死法,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悲。一个人即将死去,我却无法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的过程在我的面前展开。生命的毁灭,竟是如此简单迅疾。

  死和生一样,是生命的一个事件,是大自然的一个奥秘。在人生的旅途中,死是最后一个环节,谁也无法逃脱这个环节。然而这个环节似乎并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生死由命”,孔夫子如是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这“命”是什么?“黄泉”又是什么?是无常?是无奈?是飘忽不定的风?是变幻无形的影?难道真有一种在冥冥之中安排着一切操纵着一切摆布着一切的神秘力量?

  没有人能对这个问题作出令人信服的明确答复。

  不过,把死神的缰绳牵在自己手里的人,生活中不是没有。

  在报上读到过一则令人难忘的新闻:一位女医生,患癌症,发现时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女医生将病情瞒过了所有的人,一直工作到耗尽所有的体力,躺倒在床上。这时死神正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她的身边游荡。然而她非但不躲避,反而主动向死神伸出了她的手。她选择了速死。她决意用自己的死,为人类的医学作一次试验。她在自己身上注射了致命的针剂,然后非常冷静地打开笔记本,记录注射之后身体的感觉和精神的变化,记录她生命中最后一刹那的感觉。翻江倒海的绞痛、天旋地转的昏厥、抽搐、幻觉、黑暗……她用颤抖的手,记录着她感受到的一切,一直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要用自己的死,为世人留下一份科学的档案。也许,她的试验在医学上没有多少价值,但是,面对着她颤抖歪斜的笔迹,谁能不怦然心动?

  对女医生这样的行为,后来有些人提出质疑,认为这样做违反常规,违反人道。对死亡的认识,所谓的常规和人道,就是尽一切可能保护生命,延续生命在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然而这样的常规,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人道的呢?当你被病魔折磨得死去活来,求生无望,求死不能,你祈望平静安然地离开人世,抵达生命的终点,很难说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幸福。现在很多人在争论,是不是可以对在痛苦中等待死神的病人和永远失去意识的“植物人”实行“安乐死”,我认为这样的争论最终会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这结论应该是允许被痛苦折磨的垂危者安然地走向他们的归宿。既然死神的拥抱已经无法避免,那么,与其慢慢地被折磨至死,使自己受罪,也使旁人痛苦,那么,加速死亡的来临,大概不能算不人道。

  “上帝将夭逝作为礼物献给最亲爱的人。”这是拜伦的诗句。

  而朗费罗的诗更美妙:从来就没有什么死!表面上的死实际是一种过渡;活人生存的世界只是天国的郊野,天国的大门就是我们所谓的死。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画出上帝的模样,也没有人能描绘天国的景象。然而世世代代的人们都在流传着上帝和天国的故事,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这种流传,因为生命中存在着神秘的死。

  死像一条宽广的河流,缓缓地在大地上流着,在人群中流着,它的浪花每时每刻都在我们周围翻卷,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将无声无息地被它卷走。

  死也像一座沉默的山,生时所有的欢乐痛苦和哭笑喧闹都埋藏在其中。没有人能够越过这座山。

  死是无穷无尽的黑洞,这黑洞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再活泼再美丽再强悍的生命,最终也要被它吸进去,吸得无影无踪。

  死像一朵白色的花,在寂静中不动声色地开放,并且把它的花朵凝固在黑暗里。世界上,只有这样的白色之花是不会凋谢的。

  死,其实是生命在庄重地宣告:请记住,我曾经活过!

  1995年初春于四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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