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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60——66年初中、高中毕业于天津师院附中(现为天津实验中学)。 68年下乡到内蒙插队。 74年选调到图木吉公社中学任代课教师。 77年参加高考。 80年——2002年任高中数学教师。 2002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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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随感:歧视  

2015-04-07 10:19: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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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   视
                       作者:黄铁鹰
   我1955年出生在东北的长春市,16岁下乡,24岁读大学,31岁到广东谋职,33岁到香港做生意至今。从东北出来越走越远,越走越靠海,越走越受歧视,越走还越想走,还把家搬到了澳大利亚的墨尔本。
  年轻时受人歧视很生气,记得1979年在北京读书放假赶火车回家,公共汽车人很多,好不容易挤上去,手提旅行袋没处放就挤在人腿中,在我旁边一个梳短发、三十多岁的北京女人拼命推我的包,我问:“咋地了?”。她大声并夸张地学着我的东北口音说:“还咋地了!”周围有几个北京轰地笑了起来。东北话在北京人听起来很土又很好笑,有一部分北京人天生有嘲笑东北口音的习惯。至今我对三十多岁北京口音的女人仍然没有好感,因为一个二十多岁汉子的脸面被那个女人彻底撕破了。我知道我碰上了一个有点过分的北京女人,但如果我是北京人她一定不会对我这样过分。
  7年后,我以人民大学最富的学生毕业,北京仍让我喘不过气来。在北京混了7年到广州时,发现这里的人根本不分北京人、东北人、西北人,只要不讲他们方言的人就一律是北方人,一概瞧不起,他们只瞧得起香港人和外国人。这下完了,我花了7年时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半个北京人的优越感在广州全没用了,不仅变成一个北方土佬,还是个穷土佬。
  1986年春节前准备回家探亲,和一个西安籍的同事去广州站前服装市场给妈妈买衣服,经过拼命讨价还价四十元买了一件。把钱给了再看衣服时,发现这衣服是旧的,便要那年轻的广东摊主退货换钱,可他说不行,然后他轻松的陶出万宝路烟点上,竟不再理我了,还转过头向他的同伴说:“穷鬼,鬼死啰嗦。”我相信他可能不知道我能听懂广东话,可他说话时那轻松的神态告诉我即使我听得懂他也不在乎,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他摊前每天经过的成千上万离家在外怕惹事的穷北佬一个
  可人越穷越怕别人说穷,人越低越怕别人轻视。打我骂我都行,但千万别轻视我,我发涨的脑袋一片空白,噌的一下跳过摊档扑过去,我的同伴紧跟着我也跳过来,我们俩人一下就把他拧着胳膊按在地上。这时旁边做生意的广东人呼啦一下围上一帮,有个人嘴上喊为什么打人,我真佩服我呢交往不深的西北朋友,他一下子从地上抄起把凳子举着喊;“谁敢过来!”
  后来两个市场联防队员把我们扭到派出所,警察查看我们的证件,一看我的工作证上写着研究生,也没太为难我们,让那摊主退货换钱,手里捏着那脏兮兮的四十元钱出了派出所,抬头看看刺眼的太阳,我一下子想起了“残胜“这个词。我问我那个西北同事:“我打架你怎么也不拉架,反而打得比我还凶?”他说;“我来广州八个月了一上街就生气,上个月我的电子表换电池,两个星期就没电,去找他们换,加钱不说还挨了一顿损。”
  两年后到香港工作。这下更完了,我心中被广东人看不起的北方人的阴影还没消散,又变成港人看不起的大陆人。刚到香港还想好好学讲广东话,可几个月就放弃了。即使你广东话讲得再好,香港人也不会瞧得起你,他们只瞧得起讲英文的。算了,是什么鸟就是什么鸟,不能一辈子总靠往自己身上涂颜色充好鸟。
  1988年刚到香港时,李嘉诚的儿子李泽楷请我们大老板吃饭,为了凑数我被叫去做陪。主客一共8个人,席间个个彬彬有礼,腰板挺得像天安门前的仪仗队员,所有菜都由侍者事先分好再端给每个人一小盘,够不够就是它。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一结账,23000元港币,我吃惊得差点把舌头咬下,因为我当时的工资是3000元港币,最关键是我没有吃到什么。
  刚跟李公子告别分手,我立刻拉住我的顶头上司说:这饭怎么这么贵?他说:有鱼翅和鲍鱼呀。我说:我的碗里怎么没有鱼翅,全是粉丝,是不是那些服务员也看人下菜碟,把鱼翅都分给那些大老板了?他说:那粉丝就是鱼翅呀!我这才想到那粉丝同我以往吃的是有点不同。以后听到香港人骂不识货的人“莫把鱼翅当粉丝时”,我心中就酸溜溜的。这不就是我吗!在香港的12年,我就是这种分不清鱼翅和粉丝的800美元人均收入的代表,生活在人均收入巳超过16000美元的群体中,所受到的白眼和歧视远远超过北京人对东北人和广东人对北方人的歧视。
  在香港工作的十几年经常去国外出差。公司的股东和合作伙伴也有很多洋人。在外国人眼里我不是大陆人了,我是华人,因为他们讲话和外表根本分不出你是新加坡人、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人还是海外华人,有许多人连台湾、香港和大陆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我敢说就是成功之后的李嘉诚在国外也一定受过歧视。因为外国人不认识他,就是知道的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就像我们看老外一样,长得都差不多,他在不认识他的外国人眼里跟你我一样就是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
  发达国家为什么会有人歧视华人?这就同东北城里人歧视乡下人,北京人歧视东北人,广东人歧视北方人,香港人歧视大陆人道理一样。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有相对不发达的人,这些人中又有一部分是极想发达又发达无望的人,他们就要找比他们还不发达的人出气。
  受歧视多了,逐渐就明白了,那些关于歧视人的人,不管在北京、广州、香港还是国外,怎么都像我在长春的一个表哥。他是一个公共汽车售票员,每天最大的乐趣是下了班喝二两最廉价的白酒时,给人讲他今天在车上又碰到农村人出丑了,他又如何聪明地耍了那土老冒。他讲这些故事时脸上总会兴奋的发红,故事的结尾他往往添上总结性的一句:“农村人真没办法。”他今年50岁了,听说下岗了,搬去农村住了。因为200元的下岗工资在城里很难过活,到农村他又可以在比他收入还低的农民面前继续保持他那城里人的感觉了,就像好多香港穷人都到广东娶老婆买房子住一样。当我有了这点发现,特别是当我爬到了一个香港上市公司执行董事的位子时,再遇到类似的歧视也就不太生气了,往往心中一笑说:“算了,他就剩下这点骄傲了,人生在世谁不想活得比别人好,好的比不上了,踩踩差的也能证明自己没白活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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